邱野博士畢業(yè)后，在陶老師的介紹之下進入菲律賓亞典耀大學的環(huán)境科學系做地質相關的研究。他的工作地點在碧瑤市外的一座叫Da的小城市，那里位於碧瑤市區(qū)和普洛格山之間。他這輩子從來沒來過這個地方，卻在第一天搬家到這里的時候，就對這座靜謐的小城感到莫名熟悉。

        陶老師去年退休了，但學校又返聘了他五年。他依舊會按部就班地每年夏天去菲律賓出差。在邱野工作的第二年，他剛巧路過碧瑤，和邱野約著見了一面。退休之後的陶老師似乎話變多了些，不知道和年紀是否有關。

        邱野會想，等到自己六十多歲了也會變成這樣嗎？或許，當人活了大半輩子，他曾經(jīng)內(nèi)心的那些糾葛、執(zhí)拗或是恐懼都不那麼重要了。他有時會好奇，在這樣紛繁雜亂的社會之中，像陶老師這樣沉默不語的人是如何過活的。那次他們碧瑤市區(qū)找了一家咖啡館見面時，他委婉地問出了這個問題。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，陶老師笑了，他非常真誠地看著他，眉毛揚起來，雖然眼皮墜著，眼角滲出了皺紋，可那眼神卻看上去如此的年輕，好像從未離開他的青年時代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小邱啊，當你不會和別人打交道的時候，就只能加倍努力地做好自己該做的事?！固绽蠋煹哪抗饫锿低狄婚W而過的悔意和倦怠被邱野捕捉到了，「你以為我以前沒有因為這個吃過虧嗎？年輕的時候，我可是難過得很，我也想像那些能說會道的人一樣拍領導馬P，可到頭來無論如何也憋不出一個字來。機會就算送到我臉上了，我要麼是反應不過來，要麼是Ga0砸了，我只能把心思花在寫論文上，寫出別人根本無可挑剔的東西。你走學術這條路，未來注定還會面臨很多、很多因為不會和人打交道而吃虧的場面，但這已經(jīng)是一條相對公平的道路了，你只需要把自己的成果拿出來，社會就不會太虧待你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邱野嘆了口氣：「這麼說，我真是不敢想，如果我之前沒有轉專業(yè)，沒有遇到陶老師您，我面對的未來該有多困難。」他x1了一小口咖啡，自嘲地笑了笑，「想想都可怕，我還要找實習，還要面試，我每天還要去公司里面，對那麼多陌生人——」

        陶老師憨笑道：「當初你考我的研究生，面試表現(xiàn)得也還可以?！估先祟D了頓，跟著喝了一口咖啡，厚厚的鏡片被窗外的yAn光晃了一下，「不，應該說表現(xiàn)得差強人意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邱野被逗笑了，發(fā)出打嗝一樣「咯咯」的笑聲：「陶老師，您不用給我嘴下留情，我知道自己在面試的時候是什麼德行。我當時都要緊張Si了，能說出話來都已經(jīng)是我的重大突破了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陶老師也跟著笑了：「你瞧，你私底下還是會講兩句話的嘛??」

        兩人突然無端地沉默了片刻。他們有時就會這樣，可邱野并不覺得這沉默尷尬。他反而對此有種熟悉的感覺，就像是九巒鎮(zhèn)帶給他的感覺一樣。他扭開頭去，想把這GU揮之不去的既視感拋之腦後卻失敗了。於是，他努力地找尋話題，試圖轉移自己的注意力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陶老師，您說您之前在這上面吃過虧，那之後是怎麼應對的？」

        陶老師搖了搖頭，好像是想起了傷心事。邱野本可以說，如果您不想透露，不說也可以，但他的嘴不夠快，等想起來這麼要這麼說的時候，老師早已開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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