蔣臣有些惱怒的道，“朝堂諸公謙謙君子，豈會失信于天下之人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龐雨并不窮追猛打，對蔣臣笑笑道，“我自然相信朝堂上各位大人，但民間百姓少了教化，哪里能理解大人們的操守。只是楮幣更便于濫發(fā)，萬一成寶鈔一般，一石米值鈔數(shù)十貫，百姓手中楮幣便持續(xù)貶值。無論大人們是否超發(fā)，百姓有這樣的擔憂，便無人愿意保留楮幣，自然難以再流通于市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方以智見蔣臣臉色不好看，便進來岔開話題道，“我游學江南時，曾聽陳子龍兄說及錢鈔，他說錢文不一，最是弊事。欲錢鈔流通，皆須官給官斂，便如澄之方才所言，賦稅罰臟皆需納鈔。錢幣壅即藏粟居貨，無以平其重輕。楮非錢也，而可執(zhí)券以取錢，無遠致之勞，有厚責之用，蔣兄的鈔法之中，如何考慮的錢鈔同用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蔣臣對這個問題有些準備，他平靜的道，“陳子龍兄所言，正是紙鈔便利之處，在下的鈔法之中，錢鈔可并用，只需另行錢法，各布政司開鑄局鑄新銅錢，民間小額交易，以銅錢即可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方以智對貨幣并不太熟悉，聽了蔣臣的說法，也提不出什么意見。

        龐雨摸摸鼻子，這幾人說的都有道理，就是用政府信用為擔保，又以政府權(quán)威擴大應用范圍，保證紙鈔的用途，限制金屬貨幣的流通，增加紙鈔在民間的保有量。那個陳子龍的說法里，還強調(diào)了紙幣對商品流通的促進作用，沒想到在這樣的時代，桐城一個小小澤社之中，幾個年輕人能對貨幣有了這么多認識，確實讓龐雨刮目相看。

        蔣臣喝了一口酒，卻聽龐雨又開口道，“那位陳子龍所說的，重點非是錢鈔并用，而是以銀錢為基本，鈔是可兌換的紙幣，百姓若是愿意，可將鈔換為銀錢，若是遠出之時要方便攜帶，又可換為鈔。但蔣兄的鈔法中，未涉及銀鈔兌換，如此便與寶鈔有一相同的地方，便是未有發(fā)行的準備金。朝廷兩手空空，要收盡民間之存銀，如同孫兄所說，是有用之物換無用之物。若是朝廷有準備金而發(fā)鈔，百姓自然愿意用，因其便捷而信用又有保證。蔣兄現(xiàn)在是要反過來換，百姓就未必愿意了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蔣臣辯解道，“換了存銀在朝廷手中，也非是不可再兌換，于百姓無甚差別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“若是無甚區(qū)別，那為何朝廷要拿出楮鈔而收走白銀，對百姓而言又能得到什么好處，能驅(qū)使他拿出家庭的所有財富，換取幾張寫了字的楮紙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蔣臣有些難以招架，他盯著龐雨道，“百姓怎地沒有好處，行此鈔法，除去成本，內(nèi)府每年可得四千三百萬，每年可免五百萬稅賦，四年后可免除遼餉，五年后可免除夏秋兩稅，天下百姓都會得益，最后會欣感而泣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龐雨搖頭道，“蔣兄說內(nèi)府得益，可見蔣兄心中依然是把白銀視為財富，而非是楮幣。有人得益便一定有人損失，朝廷既然得益，連夏秋兩稅都可免除，這天大的好處來自何處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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