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官不是此意?!睂O傳庭見劉宇亮言語不對,對他的稱呼也從伯雅改成了官職,還故意稱呼他的巡撫舊職,生生給降了一級,趕緊緩和一下口氣道,“下官意思是,這兩三日間是要緊時候,士氣宜鼓不宜泄,眼下勤王人馬拼湊而來,建奴入邊以來數(shù)月,各將先前各有錯漏罪責不等,心中本有惶恐,此時彈劾任一營頭將官,各營猜忌頓起,將士心思惶恐不定,不用打便敗了?!?br>
孫傳庭說罷誠懇的看著劉宇亮,希望這位內(nèi)閣首輔能高抬貴手,能拖到建奴出邊最好,至少也另外選個時間。
“孫軍門說這兩三日間是要緊時候,老夫說哪一日都是要緊時候!先前便顧忌這顧忌那,何曾彈劾一個將官,他們便用心跟韃子打仗了?看看他們都干的什么事,孫軍門已鼓了一路的士氣,又得了什么踏實戰(zhàn)績來?韃子已近邊墻,此時不嚴加督促,更待何時!”劉宇亮語氣也不嚴厲,仍是不緊不慢的說道,“實話與孫軍門說,內(nèi)閣中各位閣老對勤王兵馬坐望東虜北歸早有微詞,老夫也是幫著分說了這些時候,實在跟內(nèi)閣無所交待,眼下內(nèi)閣定要知道各營情形,哪些用心哪些敷衍,哪些跋扈哪些驕狂,總要交出一個最不堪的,老夫?qū)嶋y再代為掩飾,再敢問孫軍門,本內(nèi)哪一個是冤枉了他的?”
孫傳庭聽劉宇亮抬出內(nèi)閣,心頭氣不打一處來,劉宇亮自己就是內(nèi)閣首輔,內(nèi)閣中哪個閣老能逼迫他。
劉宇亮奏本中彈劾最厲害的是保定總兵劉光祚,說他虛占兵額,坐望養(yǎng)寇恇怯不法,再加一個殺良冒功,罪名都是一長串。這劉光祚在崇禎十一年就多次被彈劾,皇帝對他本就不滿,劉宇亮對此很清楚,這次清軍入邊以來,劉光祚打仗不濟,又在吳橋帶頭嘩變,最重要是實力也弱,保定正兵營兵額三千五百,從保定調(diào)動過來的時候只有三百五十人,并非是三百五十家丁,而是能調(diào)動打仗的只有三百五十,彈劾的罪名倒都沒冤枉他。
保定不屬于邊軍體系,從各個方面分析,劉宇亮選擇他殺雞儆猴最為合適,是深思熟慮過的,然后奏本里面繼續(xù)彈劾李重鎮(zhèn)和劉欽,這兩人屬于宣大督標的營頭,一個中營一個右營,都是賈莊時盧象升帶著的,盧象升一死,這兩人罪責明確,而且沒有后臺,彈劾他們沒有風險,罪名也寫得不少,主要是避戰(zhàn)養(yǎng)寇逍遙歧路,對李重鎮(zhèn)不算冤枉,但劉欽在賈莊時被盧象升派去救援其他城池,嚴格說來并不算逍遙歧路。
再下來就是陜西撫標和臨洮營,加上一個安慶的龐雨,這都是順手為之,彈劾的罪名不痛不癢,陜西兩人是跋扈妄為,龐雨是恃功倨傲,就算送到內(nèi)閣去也定不了多大罪,最多是下旨斥責,但這擺明了給孫傳庭上眼藥。
勤王軍中王樸最是跋扈,殺良冒功最狠,但他實力最強,劉宇亮不敢動他,奏本中只字未提,楊國柱資歷最老,在邊軍中素有威望,劉宇亮也不動他,其他的延綏等鎮(zhèn)來的都是低級軍官,用不著浪費筆墨。
這一封奏本表面只彈劾武官,實際會給內(nèi)閣和皇帝暗示孫傳庭治軍無方,皇帝和楊嗣昌都不滿孫傳庭,認為他帶著大軍縱敵不戰(zhàn)的情況下,這一本的后果可能是很嚴重的。
孫傳庭既當過京官又領過兵,劉宇亮心中的打算他一眼就能看明白,從孫傳庭的個人觀感上來說,也極度討厭劉光祚,但現(xiàn)在不是有沒有冤枉的問題,而是時機不對。
眼下正是用兵的時候,這一本上去肯定會造成軍心動搖,如果內(nèi)閣真的要拿一個武官殺雞儆猴,以此時勤王軍的狀態(tài),可能適得其反。
內(nèi)容未完,下一頁繼續(xù)閱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