物理學(xué)告訴我們，要把一個空間清空，最有效的方法是排成真空。但在情感的領(lǐng)域里，清空一個人的痕跡，往往需要一種叫做「封箱」的儀式。

        畢業(yè)典禮後的三天，宿舍走廊滿是透明膠帶撕裂的「吱啦」聲。那聲音尖銳且刺耳，像是在這四年的時光上劃下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傷口。我看見原本堆滿吉他譜和泡面碗的書桌，現(xiàn)在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灰塵。那層灰塵安靜地覆蓋在木頭紋理上，像是在為這段青春默哀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蹲在地上，手里拿著最後一個紙箱。這個箱子要裝的東西不多，卻重得讓我直不起腰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林鴻運(yùn)，你真的要把這把琴留下？」阿凱站在門口，手里拎著兩袋沉重的行李。他的汗水打Sh了系服的背部，留下一塊深sE的、像是不規(guī)則島嶼的印記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回頭看了一眼靠在轉(zhuǎn)角的那把吉他。琴弦有些暗沉了，琴身那處磨掉漆的地方，像是一只沉默的眼睛，正看著這場即將到來的離別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它屬於這間學(xué)校，不屬於流浪者的背包?！刮逸p聲說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沒告訴阿凱，我是怕帶著它，我就永遠(yuǎn)沒法在異國的土地上，學(xué)會如何唱一首沒有「方琳琳」的歌。那把琴裝載了太多的橘sE街燈，如果帶著它，我怕我連飛機(jī)起飛時的轟鳴聲，都會聽成那首《夜曲》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拿出那張?jiān)缫褱?zhǔn)備好的記譜紙，在背面寫下那句：「給下一個想用旋律陪伴的人。愿你的旋律，能有幸被聽完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把紙條塞進(jìn)琴弦與指板的縫隙中，那個位置，曾經(jīng)是我最想教她按下的第一個和弦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這人啊，連告別都Ga0得像是在寫遺囑?！拱P嘆了口氣，走過來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。他的力道很大，大到讓我感覺到一種真實(shí)的、屬於兄弟間的痛感。「出國走走也好。林鴻運(yùn)，如果哪天想彈琴了，隨時打給我，我?guī)湍阗I一把最貴的送過去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謝了?！刮倚α诵?，那笑容在空蕩蕩的房間里顯得有些寂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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