帕嫂卻沒當(dāng)回事。她伸出那只布滿老繭的手,隨手扶正了面具,又順手用大拇指肚抹去了面具鼻尖上的一點灰塵——那動作自然得就像是在擦拭自家廚房里的醬油瓶,或者是在拍打一頭水牛的屁股。在她眼里,這些幾萬美金收來的“靈魂容器”,大概和她筒裙上的泥點子沒什么兩樣。
轉(zhuǎn)身時,她看到了還趴在臺子上的娜娜。
娜娜身上裹著的巴迪布早就滑到了地上,整個人光溜溜地暴露在冷氣里。空調(diào)風(fēng)硬,像刀子一樣刮著皮膚,娜娜抱著肩膀,控制不住地瑟縮了一下,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。
帕嫂走了過去。
我以為她會像很多老一輩那樣,露出那種看到不知廉恥事物的嫌棄,或者像阿萍那樣,帶著一種過來人的、待價而沽的審視。她彎下腰,費力地?fù)炱鸬厣系牟?,輕輕抖了抖上面的灰。然后,她像是在包裹一個剛洗完澡的嬰兒,或者是在給一只受凍的小貓蓋被子,把布輕輕蓋在了娜娜身上,還細(xì)心地掖了掖角。
“冷哦?!迸辽┼洁炝艘痪?。
她的手在布上拍了拍。我看著她的眼睛。那雙眼睛很渾濁,眼白發(fā)黃,像是蒙了一層霧。但我分明在那渾濁里看到一種令人心驚的平和。她似乎并不覺得娜娜沒穿衣服有什么不對,也不覺得Vivan畫這種畫有什么稀奇,更不覺得這屋子里那種詭異的獻(xiàn)祭氛圍有什么不妥。
在被脂肪和歲月包裹的世界里,這一切都是合理的。像天要下雨、水牛要吃草、人要拉屎一樣合理。這種無差別的接受,比任何審視都更讓我感到一種巨大的、荒謬的虛無。
“阿婆,有吃的嗎?”娜娜裹著布,小聲問。
她是真餓了。剛才被Vivan像看死物一樣審視了兩個小時,那股子緊張勁兒一過,胃就開始抽搐,發(fā)出咕嚕嚕的響聲。
“有,有?!?br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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