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我的賬本,也是我的日記。我開始記錄。
2005年6月14日,無風(fēng),極熱。今日經(jīng)手匯款一萬四千銖。南洋沒有春夏秋冬,自然也沒有為季節(jié)落差寫就的傷春悲秋。年輪在赤道附近攪成循環(huán),花開葉落不等候憐憫,收成總被季風(fēng)和雨水重新洗牌。這里的日子是圓的,錢也是圓的。女人們把身體賣出去,把錢換回來,寄回家,養(yǎng)大弟弟妹妹。弟弟妹妹長(zhǎng)大了,弟弟成了那個(gè)伸手要錢的酒鬼父親的翻版,妹妹則坐上大巴,來到芭提雅,變成下一個(gè)小蝶。這是一個(gè)完美的閉環(huán)。人們對(duì)時(shí)間寬容,是因?yàn)椴粚捜萦帜茉鯓幽??在這里,反抗是不合時(shí)宜的,只有順從這個(gè)巨大的磨盤,才能延緩死亡。
我合上筆記本,把它塞進(jìn)襯衫貼胸的口袋里。那硬硬的棱角抵著我的肋骨,讓我感到一種隱秘的踏實(shí)。
中午,金霞醒了。
她照舊穿著那條艷俗的紫色紗籠,趿拉著拖鞋下樓找我。
“收攤。陪我去趟阿贊那里?!苯鹣嫉哪樕惶茫鄞∧[,“娜娜昨晚燒了一宿,吃了退燒藥也不退。我也沒聽見她咳嗽,就是在那兒說胡話。怕是沾了什么臟東西?!?br>
我們隨意在路邊買了兩份面康當(dāng)午飯。
那是一種用假蒟葉包著的小食。我攤開一片葉子,往里面依次放入干蝦米、花生米、烤過的椰絲、切碎的紅蔥頭、生姜粒,還有最重要的一截極辣的鳥眼辣椒,最后淋上一勺濃稠甜膩的羅望子醬。
一口塞進(jìn)嘴里,各種極端的味道在口腔里炸開。辣、甜、咸、腥、澀。
金霞嚼著葉子,眉頭緊鎖:“阿藍(lán),你說這人要是沒魂了,是不是容易招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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