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西弗斯的身影在史詩間輕盈穿行。繞過十二根刻滿蟲族譜系紋樣的科林斯式金柱時,他踮腳摸了摸柱基上某只石雕甲蟲的觸角——那是他三歲時發(fā)現(xiàn)的小秘密,觸角背面有一道天然的裂縫,正好能卡住一片藍雪花花瓣。
他今年剛滿十六歲。按蟲族歷法,正是雄蟲成年的年紀(jì),不過他依舊無憂無慮,心性如幼崽一般。
寢宮的雙扇銅門高達十米,鐫刻著星圖與蟲紋。西西弗斯熟門熟路地推開右側(cè)一扇隱蔽的側(cè)門,僅容孩童通過的縫隙里泄出室內(nèi)沉郁的黑暗。
他先將沉甸甸的柳條籃藏在門后陰影里,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,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嘴角的巧克力漬不那么明顯。
“咳嗯,”他清清嗓子,聲音故意放得綿軟甜膩,“西西來給兄長請安啦~”
踏入寢宮的瞬間,月光被隔絕在身后。
這里仿佛是世界的背面。高聳的穹頂隱沒在漆黑中,唯有幾縷蒼白月光從高處狹窄的氣窗斜射而下,在塵埃中切割出模糊的光柱。空氣凝滯,彌漫著舊羊皮卷、冷鐵與某種類似積雪融化后的空寂氣息。巨大床榻被層層蛛絲帷幕籠罩,那些近乎透明的銀灰織物在微光中泛起幽澤,如某種沉睡巨獸的呼吸般緩緩起伏。
床榻邊緣,一道瘦長的黑影從帷幕深處浮現(xiàn)。
桑納托斯坐在那里,純白基同的衣擺垂落在地,外罩的黑色長袍將他裹成一道沒有溫度的剪影。兜帽的陰影完全吞沒了面容,只能從袍角偶爾的拂動判斷那下面確實存在著某種生命跡象。沒有呼吸聲,沒有動作,連存在感都稀薄得仿佛隨時會融入周圍的黑暗。
西西弗斯并不害怕這份死寂。他乖巧地將柳條籃往陰影里又推了推,然后踮著腳,像只認(rèn)準(zhǔn)棲息處的夜鳥,啪嗒啪嗒跑到床榻邊,自然地趴上那覆蓋著黑袍的膝蓋。
觸感一如既往——冰冷、堅硬,布料下是分明硌人的骨骼。但他滿足地將下巴擱在那沒有一絲柔軟可言的大腿上,甚至撒嬌般蹭了蹭。淺灰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微微瞇起,喉嚨里發(fā)出幼貓般細小的呼嚕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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