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個世界仿佛被他的淚水浸透,染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、憂傷的水藍色。他哭到力竭,哭到饑餓感變成胃部一陣陣虛空的抽搐,時間感徹底模糊。
不知是第幾個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,寢殿外傳來截然不同的動靜。
并非侍從小心翼翼的叩擊,而是某種細微卻不容置疑的、仿佛活物般的“嘶嘶”輕響。
抵著門的黃金豎琴,那堅不可摧的、象征著藝術(shù)與皇室尊貴的樂器,表面竟開始蠕動、軟化。如同被無形的強酸侵蝕,燦爛的金色迅速失去形狀,融化成粘稠熾熱的液態(tài)金流,沿著門縫蜿蜒淌下,在地面鋪開一灘猙獰而美麗的、逐漸冷卻的暗金色湖泊。
門,無聲洞開。
大祭司,普度·薩克勒站在門外廊柱的陰影交界處。純白祭司長袍纖塵不染,垂順的布料在穿堂而過的微風中紋絲不動。他蒼白俊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紅瞳在昏暗光線下像兩粒凝固的血晶。他微微欠身,行禮的姿態(tài)精準得如同用尺規(guī)量過,聲音平緩柔和,卻帶著一種非人的穿透力,輕易鉆入寢殿每個角落:
“原諒我的冒犯,殿下。我會為您尋來一架新的‘阿波羅之弦’。但今日是您的舞會,床榻……已不再是您的歸處。”
西西弗斯一動不動,整個人陷在凌亂如戰(zhàn)場的絨毯與軟枕堆里,只露出一簇亂糟糟的雪白頭發(fā)。
“殿下,”普度向前邁了半步,鞋底踏過冷卻的金屬液邊緣,發(fā)出輕微的黏膩聲響,“您已是成年雄蟲。孩童的任性,該收起來了?!?br>
語調(diào)依舊溫和,甚至帶著長輩式的規(guī)勸,但西西弗斯聽出了那平靜水面下的、不容置疑的鋼骨。
寢殿內(nèi)只有少年壓抑的、微不可聞的呼吸聲。角落里的紅殼金龜子玩偶躺在塵埃中,折腿的姿態(tài)顯得格外凄涼。
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。廊外遠處,隱約傳來宮廷樂師調(diào)試豎琴的零散音節(jié),為即將到來的夜晚做著準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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