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把筆尖落下,不寫「妄言」,先補(bǔ)了四個字:未得全驗(yàn)。
馬鉤子眼神一沉:「我叫你補(bǔ)妄言?!?br>
咘言低聲:「妄言須驗(yàn)後定。未驗(yàn)先定,便是先罪後證。小的只補(bǔ)所見。」
這句話在黑角里等於挑釁。棍影落下,砸在咘言腕上。痛像火蛇竄到臂根,筆幾乎脫手。他咬住牙,y把筆攥回來。若筆掉了,他就再也拿不起自己的字。
馬鉤子把棍頭壓到他指節(jié)上,慢慢加力,像要把他的骨頭壓成印泥:「補(bǔ)。妄。言?!?br>
咘言盯著那兩個字,忽然想到一件事:字不只可以補(bǔ),也可以反補(bǔ)。反補(bǔ)不是在紙上涂改,是在語序里埋釘子。只要他留下足夠的「程序」與「未驗(yàn)」痕跡,董從事隨員看到口供時就會懂:這不是自認(rèn),是b出來的。而b供,本身在上行眼里就是另一種證據(jù)。
他把筆尖微微一轉(zhuǎn),在「妄」字旁落了一個極小的點(diǎn),點(diǎn)得像墨W。那點(diǎn)看似無意,實(shí)則是記號:此字非我本意。日後若要翻案,這點(diǎn)是他留給自己的一根針。
馬鉤子沒看出來,只看見他終於落筆,嘴角一扯:「早這樣,不就少挨?」
咘言沒有把「妄言」寫完整。他只寫了「妄」字的半邊,筆一歪,像墨W斷線,然後停筆,故意讓字不成字。字不成字,就不能算全。不能算全,就不能上呈得那麼順。
馬鉤子暴怒,棍子要落,杜戈卻又探頭:「停!龐管事回話來了。先收棍,改線押解。」
改線。兩個字像門外有人在換路。換路意味著:外頭有人動手了。動手的人不是拘所,是豪右,是官署,是上行的眼。所有人都在搶同一樣?xùn)|西:缺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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