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嵐像一具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木偶,腳步虛浮,意識游離在軀殼之外。周遭的景象——走廊、樓梯、逐漸暗淡的天光——都蒙著一層不真實的毛玻璃。她甚至沒察覺自己是怎么走回教學樓的,直到熟悉的班級門牌映入眼簾,才猛地被拉回一絲現(xiàn)實。
教室門虛掩著,里面空無一人,只有值日生留下的淡淡灰塵氣息,黑板一角還寫著未擦凈的公式。夕yAn的余光從窗戶斜sHEj1N來,給桌椅鍍上一層遲暮的金邊,安靜得有些詭異。
陳野走在前面,目標明確地來到她的座位旁。他先是頓了頓,目光掃過她g凈卻略顯雜亂的桌面,然后開口,聲音在空曠的教室里顯得格外清晰,帶著一種事后的、近乎詭異的熟稔與掌控:
“你周末帶什么?我?guī)湍闶帐昂昧恕!?br>
他沒有詢問“要不要”,而是直接宣告了行動。說罷,他彎下腰,動作異常熟練地拉開她的書包,開始按照黑板邊上老師羅列的作業(yè)清單,一本一本地cH0U出對應(yīng)的習題冊和試卷?!段迥旮呖既昴M》的厚脊,《優(yōu)化設(shè)計》的藍sE封皮,《天利三十八套》……他將它們仔細地碼放整齊,塞進書包的夾層。他甚至記得她習慣把語文筆記本和錯題本分開放。
整個過程迅速、利落,仿佛演練過無數(shù)次。林嵐就站在幾步之外,靜靜地看著。她本該感到被侵犯的憤怒或恐懼,但此刻,心里只有一片荒蕪的麻木。她看著自己的私人物品在他手中被歸置,像是看著另一個陌生人的生活片段。
很快,書包被裝得規(guī)整而飽滿。陳野拉上拉鏈,將書包帶子拎在手里掂了掂,然后極其自然地將它掛在了自己肩上。那原本屬于她的、承載著學業(yè)重負的藍白書包,此刻搭在他的寬肩上,顯得突兀又刺眼。
做完這一切,他轉(zhuǎn)過身,朝她伸出手。他的手掌寬大,指節(jié)分明,在昏暗的光線下輪廓清晰。
“走了?!?br>
他的語氣平淡,沒有征求,沒有詢問,只有兩個字,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、將一切都納入其安排下的篤定。
林嵐的視線落在那只伸過來的手上,停了幾秒。指尖冰涼。她沒有去握,也沒有反抗,只是極其緩慢地、像耗盡最后一點力氣般,挪動腳步,跟上了他轉(zhuǎn)身離去的背影。
那只手在她前方不遠處虛握著,等待著,像一個沉默的契約,也像一個無形的桎梏。
她沒有觸碰它。但他知道,她跟來了。
這就夠了。
一前一后,兩個身影在空蕩的走廊里拉出長長的影子,最終融入門外深濃的暮sE里。教室里重歸寂靜,只有黑板上未擦凈的粉筆字跡,在越來越暗的光線中,逐漸模糊成一片茫然的灰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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