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疼得蜷縮在洞府深處的石床上，抱著殘缺的右手，眼淚珠子般滾落。

        嗚嗚嗚！好痛?。?br>
        我被吃掉了一根指頭！

        本來是個高興的日子，今天是我修煉了整整一千年，終于能化成人形的大好日子！

        山里積了厚厚的雪，我特意選了山頂那片朝陽的斷崖。天還未亮，我就從泥土里鉆出來，抖落根系上的泥土，開始我等待了太久的蛻變。

        陽光刺破云層的那一刻，我的皮膚開始變得柔軟，根須并攏成雙腳，枝葉收束成手臂。我低頭看著自己光裸的身體，雪白的皮膚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金芒——這就是做人的感覺嗎？可以行走，可以觸摸，可以用這雙新生的眼睛，看一千年來看不夠的世間。

        我高興得在雪地里轉(zhuǎn)圈，跳躍，揚起一片片晶瑩的雪沫。直到山腳下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
        咦？是個人！

        來人跌跌撞撞地往上爬，身后拖出一道長長的、刺眼的紅。血腥味濃得我在山頂都能聞到。他身上的鐵甲破爛不堪，有的地方甚至嵌進了肉里。他的臉——即使沾滿血污和污泥，也能看出棱角分明的輪廓，眉毛粗黑，鼻梁挺拔，是個英武的軍漢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他就要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能感覺到他的生命力正像漏水的破桶一樣迅速流失。作為人參精，我對生命的流轉(zhuǎn)最是敏感。他每爬一步，那團代表生命的火焰就微弱一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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