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戰(zhàn)終于緩緩睜開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火光在他深黑的眸子里跳躍，卻映不出一絲溫度。他看著陸淵，看著那些刑具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甚至扯動(dòng)了一下干裂的唇角，聲音沙啞卻平穩(wěn)：

        “陸指揮使，裴某早已說過。雪山遇險(xiǎn)，得藥農(nóng)贈(zèng)參續(xù)命，僅此而已?；沃f，荒誕無稽。府中并無什么參精，聽雪軒不過是裴某靜思讀書之處。陛下若因小人之言疑我，裴某無話可說。要?dú)⒁獎(jiǎng)?，悉聽尊便。至于其他，”他目光掃過那些刑具，復(fù)又閉上眼，“沒有就是沒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好！好一個(gè)‘沒有就是沒有’！”陸淵怒極反笑，后退一步，對(duì)身后刑官厲聲道，“既然裴將軍敬酒不吃吃罰酒，那就讓他嘗嘗詔獄的規(guī)矩！記住，陛下要的是那參精的下落，留他性命，撬開他的嘴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！”兩名刑官打開牢門，沉重的腳步聲踏入。

        鐐銬被解開，又用更粗的特制鐵鏈將裴戰(zhàn)呈大字型懸吊起來，離地尺余。衣衫被褪至腰際，露出精壯卻已布滿舊日沙場疤痕的脊背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一道刑，是鞭。并非普通皮鞭，而是浸過藥水的蟒筋鞭，抽在身上，皮開肉綻的同時(shí)，那藥力直透筋骨，帶來火燒火燎又酸麻刺骨的劇痛。

        鞭影破空，沉悶的抽打聲在狹小的牢房里回蕩，夾雜著鐵鏈輕微的晃蕩聲。裴戰(zhàn)身體隨著鞭打震顫，肌肉繃緊如鐵，卻始終咬緊牙關(guān)，連悶哼都未發(fā)出一聲。額角、頸側(cè)青筋暴起，冷汗瞬間浸濕了額發(fā)，順著緊繃的下頜線滴落，混入背后迅速洇開的血痕中。

        陸淵冷眼旁觀。十鞭，二十鞭……裴戰(zhàn)的后背已是血肉模糊，舊疤新傷交錯(cuò)，猙獰可怖?？伤琅f垂著頭，只有粗重壓抑的喘息，證明他并非毫無知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裴將軍，骨頭很硬。”陸淵走近兩步，避開地上滴落的血點(diǎn)，“但不知，能硬到幾時(shí)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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