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(dāng)然，她不可能對(duì)她有任何記憶，因?yàn)樗谒蹬R后的第七天就去世了。她的父親說，她母親流了好多好多的血，然后開始發(fā)燒，在高燒中神志不清，說著胡話。最后，他們不得不把那一床被血和汗浸透、濕了又干、干了又濕的床單與她母親的尸體一起焚化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說，那套被褥還完好得很，亞麻布還依稀是白的，磨損的地方?jīng)]有破洞，只有幾處打過補(bǔ)丁。他們沒錢買新的，卻不得不因?yàn)樗慕瞪鵁龤翘淄旰玫谋蝗臁?br>
        所以，她從一出生就欠了他一筆債。她必須在死掉前把債還清。做飯、洗衣服、供他發(fā)泄不夠——她必須生下高貴的岡特家族的繼承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打她的時(shí)候說，他對(duì)她太慷慨大度了，因?yàn)樗€沒還清債務(wù)，他就把那個(gè)祖?zhèn)鞯膾靿嫼薪o了她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說，他從沒見過像她這么糟糕的女兒。

        女孩兒躺在浸透床褥的血泊里。窗外的鵝毛大雪被疾風(fēng)卷攜紛飛，漸漸勾勒出一個(gè)憧憧人影，落雪的眉梢……含笑的眼角……向她伸出的手臂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她以為，母親是來告訴她，一切都會(huì)沒事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她們把他放在了她胸前，而她的手臂那樣沉重，以至于她沒有力氣抱住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年輕的女護(hù)士說，她是她見過最最糟糕的母親。

        是啊。她一定是世界上最最糟糕的母親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母親起碼留給了她她自己的名字。而她，卻什么都給不了他——這個(gè)自打他還是一個(gè)虛無縹緲的幻夢時(shí)起，她就深愛著的孩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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