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恩終于將目光從文件上移開，投向了跪在地上的少年。那眼神里沒有憤怒，沒有譏諷，甚至沒有剛才提及西奧多時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復(fù)雜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有一種純粹的、徹底的、自上而下的漠然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一種長期身居高位、視千萬生靈為棋子的決策者，看待一件無足輕重、甚至有些礙事的物品時的眼神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孩子，”他的聲音平穩(wěn)無波，卻比任何尖銳的指責(zé)更傷人，“不要把自己想得太重要。你是一只雄蟲。即便是純血，在現(xiàn)有的社會分類和資源評估體系中，你首先，也最主要的，是屬于‘高價值生育資源’范疇。你還沒有重要到，需要我親自、全天候地來‘監(jiān)視’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每一個字，都像燒紅的烙鐵，燙在西西最敏感的神經(jīng)上。沒有惡意，因?yàn)闆]有必要對一件“資源”懷有惡意；也沒有善意，因?yàn)橥瑯記]有必要。這只是陳述事實(shí)，冰冷、殘酷、不容置疑的事實(shí)。

        兄長隱忍的庇護(hù)、大祭司表面的恭順、ROCK計(jì)算的“最優(yōu)路徑”、禮儀老師教導(dǎo)的“雄蟲本分”、凱熾熱卻轉(zhuǎn)瞬即逝的陪伴……無數(shù)畫面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，最終都凝結(jié)成海恩此刻這雙漠然的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原來，在真正的權(quán)力與力量面前，他引以為傲的血脈、他小心翼翼維持的尊嚴(yán)、他剛剛萌生的愛情與期待，都只是可被評估、可利用、也可隨時被擱置的“資源”而已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種極致的冰冷過后，是某種荒誕的、破罐破摔般的火焰，在心底幽然燃起。

        西西弗斯突然笑了。很輕，很淡，幾乎沒有任何聲音，只是嘴角極其細(xì)微地向上彎了一下，在那張蒼白狼狽、淚痕未干的臉上，顯得格外突兀詭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抬起頭，淺灰色的眼眸直視著海恩深栗色的瞳孔，聲音輕得如同夢囈，卻清晰得足以讓書桌后的人聽清：

        “海恩先生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內(nèi)容未完，下一頁繼續(xù)閱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