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8〈逡巡〉

        傍晚的云層壓得很低，像一片還沒落下來的雨。我b平常提早到了教室，走廊的燈還沒全亮，只有靠近樓梯那一盞在嗡嗡作響。推門時，粉筆灰被門縫帶起一小撮氣流，漂在半空，慢慢落回黑板的邊框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桌上那杯昨天沒拆封的玫瑰清茶被我移到角落。我不確定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——像是在替某個位置騰出空間，又像是在把它推得更遠(yuǎn)。cH0U屜里還躺著她先前留的便條紙，我沒有再展開，只是把手指放在那個折角上，輕輕按住，彷佛只要按住，里頭的話就不會跳出來。

        中間休息時，雨開始下了。窗外的樹葉被雨打得東倒西歪，玻璃上貼著水珠的斜線。我改作業(yè)改到一半，手停在簡答題的空白處，筆尖懸著不動。想到昨天她說的那句「你要是哪天愿意自己去買，我再改也不遲」，x口像被一條很細(xì)的線輕輕勒住。那不是催促，卻b催促更讓人無處可退。

        晚自習(xí)前，譩喬進(jìn)來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雨傘收在門邊，動作很慢，像是在確定雨水不會滴進(jìn)教室。帽Ｔ的袖口Sh了一圈，發(fā)梢也沾了雨，幾根黏在臉側(cè)。她沒有先跟我說話，只把書包放下，翻出講義，坐定。她的動作總是這樣有節(jié)奏、不驚擾，像是先把自己調(diào)到一個不會打破空氣的音量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聽見她翻頁的聲音，有一搭沒一搭地在雨聲之間。不知怎麼，我忽然覺得教室里亮得過頭，那種白光b得人想別過臉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老師，」她抬頭，像是才發(fā)現(xiàn)我在看她，「今天題本我自己先寫，寫完再請你看可以嗎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嗯。」我答得很短。喉嚨有點(diǎn)乾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又低下頭去，像是沒察覺什麼異樣。但我知道她察覺到了。她總是看得見我沒說出口的部分，只是不拆開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節(jié)課後，燈忽然閃了兩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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